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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痛分娩》10章  作者:武林

(人氣:28084  發表日期:2014年12月17日 22:16:40)

第10章



在回家的路上,江帆見老婆的心情沒有原來想的那么壞,還打開音響聽起了音樂,便有些不解問:“今天老鄭也沒說錯什么,你為什么要跟他過不去呢?”

于海燕笑了笑說:“我就知道你會這么問。這就叫深謀遠慮,防患于未然。”

“你是不是擔心和我撞車?”江帆也笑了一下說,“那也太多慮了吧?雖說都以羊水栓塞為題,但我們的角度和方法完全不一樣啊。”

“你倒是說說,哪兒不一樣?”于海燕這時把車停在路邊,很認真地問。

“我是把國內外近年所有的搶救案例搜集起來找出共同點,讓搶救規程更加規范化。而他的意思好像要改正搶救的程序,先抗過敏,然后才是解除肺動脈高壓。”

“嗯哼。”于海燕點點頭。“還有呢?”

“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況且又不在一個單位,和我也沒什么利益上的沖突啊?”

“你怎么老想到自己呢?”于海燕有些不高興地說。“但和我有關系啊。”

“和你有什么關系呢?”江帆更加疑惑了。

雖然車里并無外人,于海燕還是放低了聲音說:“老鄭這么做,是想在重大課目上有所突破,好東山再起、咸魚翻身。”

江帆卻坦然道:“是啊,這有什么不好?我就是這么對魏麗麗說的。”

“這么說還是你出的主意?”于海燕有些意外。

“是啊,她來找我給老鄭安排工作,被我拒絕了,我就這么說了一下。”

“怪不得呢。”于海燕自言自語了一句,又問江帆。“這選題也是你說的?”

“那我可沒說。剛才我還有些奇怪呢。老鄭怎么也想到要做羊水栓塞呢?是不是聽說我也在做,想要和我競爭啊?”江帆說到這兒想了想,又說。“但這個選題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啊?”

“這個可能是我疏忽了。”于海燕嘖了嘖嘴。“我讓陳大衛給我搜集些國外的資料,就順便提了一句。”

“但陳大衛和鄭偉根本就沒什么關系啊?”江帆說到這里,拍了一下腦袋。“噢,我知道了,是魏麗麗,他們倆是不是走得很近啊?”

“不大可能吧。”于海燕立刻說。“這事我是昨天上午才跟大衛說的,可照老鄭說的這些觀點來看,可不是想了一兩天了。再說陳大衛也沒必要這么做啊。”

“那就是碰巧了。”江帆笑了笑。“所謂英雄所見略同,羊水栓塞是國際性醫學難題,是塊硬骨頭,他要重振旗鼓,當然就不能找一般的課題了。不過,就是競爭我也不怕,我是產科出身,他是外科,你聽說過外科醫生解決產科并發癥的事嗎?”

“這個你可別大意。”于海燕卻搖了搖頭道。“首先,他不是一個人,他有魏麗麗做后盾呢。其次,從他們的架式來看,好像會搞出一點新的名堂,你沒注意老鄭一直在強調過敏,而不是栓塞嗎?”

“那又怎么樣呢?”

“我估計,他是想在病人剛開始出現癥狀的時候就實施抗過敏。”

“這個他就老外了。”江帆放心地說。“他沒有產科的臨床經驗,更沒正式參加過搶救,他不知道解除肺動脈高壓和抗過敏幾乎是同時進行的,教課書上的順序是一回事,臨床搶救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在這方面尋找突破點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錯了。”于海燕嘆了口氣說。“這些年,你的精力大多用在上面行走,寫論文也多是從理論到理論,不太了解羊水栓塞治療的新動態。你想想,鄭偉是做外科的,招牌手術又是新生兒大血管轉換,術中用到的一個重要手段就是體外循環。”

江帆這才小心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他想用體外循環來抗過敏?”

“你沒聽他說內源性遞質及細胞因子的釋放嗎?”

“是啊,怎么了?”

“我可聽得很仔細,他認為這就是羊水栓塞最基本的發病機制。如果他說的是對的,那這些物質就可以通過血漿轉換及連續性血液透析來清除,從而阻止一系列免疫學反應。這是我在一份最新資料上看到的,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于海燕憂心忡忡道。“不僅如此,母血濾過后,羊水中的有形物質,什么毳毛、胎脂什么的都可以一并解決。你想想,這樣的論文發表出來,還不引發地震啊?還有人來關注你嗎?”

江帆雖然不服氣,但聽于海燕這么一說,也覺得自己有點像小巫見大巫了。

“一定是魏麗麗給他出的主意。”于海燕繼續說。“他們一個產科一個外科,這種組合可是太難得了。況且他們如同逼上梁山,沒有退路,非成功不可,人要是到了這種程度很可怕啊,你能跟他比嗎?”

江帆沉默起來,于海燕的顧慮是對的,他現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行政上,坐下來寫論文的時間很少,更不要談什么研究了。但他也不是個容易服輸的人,于是說:“說歸說,但要把體外循環用于臨床實踐可不那么簡單。羊水栓塞的發病率很低,老鄭又不在第一線,沒有大量的實驗數據,怎么證明他的理論就是正確的?”

“所以我說要防患于未然嘛。”于海燕點點頭說。“他要成功,一定要上臨床。我今天這么說,就是要阻止他,當然也包括阻止魏麗麗將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給我找麻煩。”

江帆不解問:“你想怎么阻止啊?”

“當然是用規章制度,堅決走常規程序。旗幟鮮明地反對把病人當實驗品。”說了這兒,于海燕頗為自得地笑了笑,才又說。“我們這么做,就是出現意外也不會有任何責任。但如果用體外循環,出了問題患者家屬能饒得了我們嗎?”

江帆這時說:“怪不得蘇紅也起勁地反對。”

“她是個聰明人,當然也會想了。”

“可老鄭的想法確實有價值。”江帆想了想說。“如果不能直接上臨床,也應該做些動物實驗啊。”

“這個你可別多事。”于海燕立刻警告道。“老鄭十有八九會向你借用我們醫院的動物實驗基地。雖說這塊歸你管,但我記得院里有明確規定,只允許本院批準的項目使用,你可別撥不開魏麗麗的面子,擅自給他開后門。”

“這個你就放心吧。”江帆笑笑說。“這是要收費的。別說動物供體和試劑都在漲價,體外循環開次機的費用都不是小數,他們能付得起嗎?”

“反正別到時候說我沒提醒你。”

于海燕說完,就重新發動了汽車,駛向主路。江帆則在一邊沉默,心里打起鼓來。一方面他覺得老婆的話并非沒有道理,萬一出現搶救病例,當然要選擇最成熟最保險的治療方案。任何醫院,任何人都不會貿然使用僅僅是靠理論證實有效的方法,即便是國外成功的病例,但具體癥狀不同,設備也不一樣,當然也不能冒險嘗試了。但從另一方面說,如果不擔當風險,難題又怎么去解決?醫學怎么能進步?作為一名資深的產科醫生,他很清楚體外循環用于羊水栓塞搶救的優勢,如果真能成功,那死亡率就會大幅度下降,這樣的實驗他能夠不支持嗎?況且,這事不僅關系到鄭偉命運的改變,他也可以間接地幫魏麗麗一個忙,了卻一樁心事。

“你在想什么呢?”于海燕見老公半天不吭聲,便問。“是不是因為我沒能幫魏麗麗的忙,心里不舒服啊?”

“你說什么呢。”江帆裝著開心的樣子撒起謊來。“我是在想啊,你這個人我還真的不能不佩服,跳躍性思維,腦瓜子轉得也太快了,幸好我跟你沒什么過結,不然中了你的套,還可能一個勁兒地夸你呢。”

于海燕得意地笑著說:“那你就小心點啊,別讓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則后果自負啊。” 



因為采取中西醫結合的方式來治療那個原田病,趙新和陳大衛的接觸也多了起來。病人沒有轉到伊麗莎白醫院,是于海燕的主意,她覺得這個病例很特殊也很寶貴,當然不能放走。病人住在普通產科病房,不只是因為流動人口孕產婦就診點已經不再接收病人,也是趙新要求不讓朱愛萍知道。對陳大衛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轉變,是趙新自己也始料未及的。

那天,陳大衛要了趙新的銀行帳號,說是要代替病人把中藥和針灸方面的費用打過去,結果除了該收的錢外,還有整整一百萬元的轉賬,附言稱要他轉給朱愛萍,這就讓趙新十分為難了。

一方面覺得這是陳大衛和朱愛萍之間的事,干嘛要把他扯進來啊?另一方他對朱愛萍要這筆錢心里其實是有些反感的。雖說當初朱愛萍和陳大衛發生關系完全是出于自愿,但如果男方付了錢,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會有某種“交易”的意味,真的很難接受。

下班后,他給魏麗麗打了個電話,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下,希望這筆錢能由她轉交。

“沒有問題啊。”魏麗麗在電話里爽快道。“我正想和小朱談談這件事呢。”

“您想跟她談什么?”趙新有些緊張地問。

“我希望小朱能同意把孩子交給陳主任撫養和治療。”魏麗麗似乎很了解趙新的心事,又說,“放心吧,我不會說是你的想法。”

當晚,魏麗麗把朱愛萍叫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一邊削蘋果,一邊說:“陳主任要給您一筆錢,你已經知道了吧?”

“是啊。”朱愛萍立刻說。“他要真給,我就敢要。”

魏麗麗笑笑說:“可能是陳主任怕被你拒絕,所以就想通過第三方轉交,你不反對吧?”

“當然不反對了。”朱愛萍接過魏麗麗遞過來的蘋果,用刀切成幾瓣,只拿了一塊塞進嘴里說。“恐怕不是怕我拒絕,而是想讓別人做個見證吧?”

“那這件事就解決了,你給我一個帳號,明天就轉過來。”魏麗麗也開始吃起蘋果來。“我還有個想法要告訴你,但事先聲明,不是受陳主任的委托,而是我的真心話。”

“您是不是想要我放棄孩子?”朱愛萍把伸向蘋果的手縮回來,有些警覺地問。

“你說得對,我就是要說這個。”魏麗麗把裝蘋果的小碟子往朱愛萍身邊推了推,又說。“我從你們雙方的立場都考慮過,我覺得你有情緒,對陳主任反感,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陳主任真的很無辜。”

“魏主任,這事我是有些不講理。”朱愛萍把小碟又推了過去,口氣十分堅定道。“但我做不到。也請您不要試圖說服我,小寶就像我的命一樣,無論誰都不可能從我身邊奪走。他如果要打官司,我奉陪,但是,如果萬一是我輸了,他也別想得逞。”

魏麗麗苦笑笑說:“既然你這么堅定,那我就不再說什么了。”

“魏主任,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是我實在說服不了我自己啊。”朱愛萍說著,眼淚就涌了出來。“我想出去走走。”朱愛萍說完,就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朱愛萍就來到趙新住的公寓,一進門就很不客氣地責問起來:“是不是姓陳的把錢打到你賬上,你覺得不好跟我說,就請魏主任出面,順便讓她來勸我把大寶交給陳大衛?”

“是魏主任告訴你的?”趙新有些狼狽地問。

“這還要她告訴嗎?”朱愛萍冷笑了一聲說。“我跟你這么久了,你心里的那點小九九我能不知道?老實告訴你,是陳大衛為了討好你才收了那個原田病,這事我早就知道了。而你就為了一個病例就可以出賣我,偷偷地和我的仇人勾搭起來,天天去給那個病人扎針,我都看見好幾回了,還自以為聰明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趙新一聽這些秘密都被揭露出來,反而輕松了許多,開玩笑說:“那我這輩子可慘了,無論做什么都不會逃出你的法眼,那活著還有什么勁啊。”

“那你去找別人啊?林娜把你安排得這么好,天天盼著你去調情呢。”朱愛萍卻沒笑,還真的生氣說。“她可沒有拖油瓶,還門當戶對,又是院長。我真的想不通,這么好的女人不要,你干嘛老粘著我不放啊?”

趙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就把朱愛萍拉到身邊,要吻她。這一招在以往很有用,身體一接觸,什么都能化解。但這次朱愛萍卻用力把他推開,還瞪著雙眼道:“別以為我會這么下賤,這事我想過很久了,為了不拖累你,從今天開始,我們斷絕朋友關系,我的事你就別再操心了。”

“喂喂喂,別太過分了。”趙新也認真起來。“有些事我沒及時告訴你,也是怕你不高興。至于那個原田病,我可沒想這么多,不就治一個病人嗎,哪里談得上什么出賣呢?”

“你再仔細想一想,認真考慮一下我們的未來。我說的可不是氣話,是認真的。還有,我不會再和你發生那種關系了,你自己保重吧。”

朱愛萍把趙新扔在那兒發呆,說完就走了,她沒有回魏麗麗的家,而是去了大寶所在的康復醫院。這時孩子們都已經睡下,按規定是不能探視的。一個正打瞌睡的夜班護士很不情愿地開了門,見朱愛萍是常來探視的家屬,又是醫生,這才放她進來,只是囑咐說時間不能太長,更不能吵醒孩子。

朱愛萍來到大寶的床邊,久久地打量著這個有些肥胖的孩子,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夏天,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她的身孕,總是穿著寬大的衣服還裝著很輕松的樣子,后來實在瞞不住了,這才決定提前把孩子生下來。雖然她完全知道早產的風險,但總以為厄運不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可命運還是給了她懲罰。

這些年來,悲哀和憂愁的記憶不時地折磨著她。她不想獨自承擔,因為孩子畢竟是兩個人的。盡管現在知道這個人的消失并非有意,但在朱愛萍眼里,陳大衛就是個有罪之人。作為一個醫大的老師,他難道不知道和一個女人發生性關系而不采取避孕措施會是什么樣的后果嗎?

這種怨恨是別人無法理解的,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想去解釋。她只知道要對這個男人施以報復,不讓他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定要讓他嘗嘗不能與親自骨肉一起生活的滋味。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失去孩子,這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啊!

“為什么不考慮一下和孩子的父親組織家庭呢?”值班護士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走了進來,站在朱愛萍身邊善意地問道。顯然,她對每個患兒的家庭情況都很了解,加上陳大衛又曾經來過這兒,這種事往往會很快傳開,并引起許多議論。

“這不可能。”朱愛萍擦掉眼淚回答。“我怎么能和一個自己痛恨的人結婚呢?”

“對不起,我多嘴了。”護士馬上道起歉來。

朱愛萍從康復醫院出來后,不想見任何人,就去了省一院。就診點病區空蕩蕩的,最后一個病人在下午也出院了。她想去醫生值班室睡覺,卻發現門已經被人鎖上了,正準備找人要鑰匙,卻接到魏麗麗的電話。

“你在哪里?如果方便的話請立刻來醫院。”魏麗麗在電話里十分急促地說。“有個病人懷疑是腹腔妊娠,需要馬上手術。你來當助手吧。”

朱愛萍問了地點,立刻奔了過去。



腹腔妊娠是鄭偉發現的。

伊麗莎白醫院有個30周的建檔病人下腹疼痛,夜班醫生懷疑是外腸系膜靜脈栓塞,于是請鄭偉會診。鄭偉很快就發現不是外科的事,于是打電話問腹腔妊娠的癥狀,魏麗麗覺得在電話里說不清楚,就去了伊麗莎白醫院,在檢查病人時,她發現按揉病人腹部時不會刺激引起宮縮,而擴張的宮頸管卻沒有像正常孕婦那樣消退,于是也贊同鄭偉的診斷,決定開膜探查,并告知病人很可能會發生大出血。匆匆趕來的林娜見病人和家屬都很緊張,醫院備血也不夠,和母親商量后,就請魏麗麗把病人轉到省一院手術。

腹腔妊娠是指胎兒沒有呆在子宮內,而是在腹腔里著床發育,是一種罕見的異位妊娠。要在以前,魏麗麗早就親自主刀了。但現在手上有傷,怕有閃失,就和陳大衛商量,能不能請他上臺。不料陳大衛推薦了鄭小東和朱愛萍,說是想給年輕醫生多些上臺的機會,但他會做指導。這樣安排魏麗麗不可能再有什么意見,這才給朱愛萍打了電話。

手術前,魏麗麗和陳大衛、鄭小東、朱愛萍以及麻醉醫生詳細制訂了手術方案,重點是選擇切口位置,以及胎盤的剝離方法。這個會鄭偉也參加了,只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個手術前前后后做了三個多小時,在大約2000毫升的游離血中竟然取出一個活男嬰,新生兒科的醫生立刻接手搶救,鄭小東和朱愛萍則專心切除胎盤胎膜,最終行宮角楔形切除,縫合子宮。等大家走出手術室時,天已經發白了。

在整個手術中,陳大衛一直站在臺邊給些指令,卻并不親自操作。這個手術小東以前在國外是做過的,所以不太擔心會有意外。魏麗麗和鄭偉則坐在手術觀摩室里,兩人都盯著臺上的手術視野一言不發。鄭偉還是頭一次看兒子做手術,而且難度還不小,所以看得很入神,特別是胎盤剝離后,開放的增生血管不能收縮,往往會發生大出血,這時鄭偉還是有些緊張,額上都有了細小的汗珠。魏麗麗拿了紙巾遞過去,鄭偉卻沒接,也沒看魏麗麗,只是用袖口擦了擦。看到鄭偉如此,魏麗麗自然更不敢說話,其實她是很想和鄭偉有些交流的。以前他們多次在一起觀摩,難度越大臺上越緊張,他們的話題也會越多,有時還爭得面紅耳赤。而事后鄭偉就會想出各種辦法哄她開心,特別是在他們的關系明確后,鄭偉的鬼點子就更多了。啊,那會兒是多么幸福啊。想到這里,魏麗麗就覺得十分傷感,好在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從縱行切口開腹、尋找無血管區域切開胎膜,到胎兒撈出、剝離胎盤,一切都進行得井井有條。小東的手法很穩健也很果斷,一看就是受過嚴格訓練并有大量臨床經驗的術者。這種情況下,反而沒有什么可說的,至少對手術是如此。

不過,等手術結束,魏麗麗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可以到我辦公室坐一會嗎?”

鄭偉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這可讓魏麗麗一下又高興起來。

就診點病區的走廊很安靜,因為沒有病人,就沒人值班。雖說醫生和護士們還要正常開會學習,但現在離上班時間還早著呢。他們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只聽到有節奏的腳步聲,魏麗麗覺得有些不習慣,幾次想開口,但還是忍住了。

進了屋,鄭偉沒等招呼就坐到了沙發上,雙手張開撐著額頭,仍然是沉默不語。

魏麗麗卻忙了起來,燒水、擺碗,又拿出一大袋黑芝麻糊,她像許多趕不上飯點的醫生一樣,常備著即沖即食的熱飲,這也是鄭偉平時最愛吃的。不一會,那濃郁的香味就四溢出來。

魏麗麗先拌好一碗放在鄭偉面前說:“不夠我再做。”

鄭偉卻放下手,看著魏麗麗道:“我不餓,先說話吧。”

“好啊,你想說什么?”魏麗麗就停下手,坐在對面問。

“不是你有話要對我說嗎?”鄭偉卻問。

“好啊,那就我先說。”魏麗麗盡量用輕松的口氣說。“嗯,我是想謝謝你。”

“我有什么好謝的。”鄭偉還是很冷淡地說。“這個病人在伊麗莎白建的檔,我又是那兒的醫生,下個診斷是份內的工作。倒是你們替她做了手術,要謝也是謝謝你們。”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魏麗麗笑了笑說。“我是指昨天晚上你說的羊水栓塞。你終于聽了我的話,開始做課題研究了。”

鄭偉苦笑了一聲說:“如果要謝,也是我謝你,怎么反過來要謝我呢?”

“我想說的是,你心里還是有我的。”魏麗麗這時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把這些天來一直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你決定的,其實不是一個課題,而我們的感情對不對?也許你不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我要感謝你,感謝你讓我們重新走到一起。”

“你誤會了。”鄭偉又苦笑了一聲說。“我做的是課題,和感情沒關系,更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做羊水栓塞嗎?”

“那你說,是為什么呢?”魏麗麗湊近了問。

“我是為了不讓孩子失望。”鄭偉用冷漠的口氣道。“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是好主意,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提出來,他都會接受。他們就是這樣的一代人,所以,他不會因為恨你討厭你就反對你的建議。相反,他認為你的想法很好,但我再說一句,和感情沒有關系。而對我來說,當然是不會甘心,我要東山再起、咸魚翻身,就要做別人做不到的事。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所以會選擇一個有風險的項目。這才是我做羊水栓塞的真正動機。”

魏麗麗呆呆地看著鄭偉,她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她甚至不明白他到底想表白什么。過了會才問:“你干嘛要這樣說啊?就算是孩子要你做,也和我沒有矛盾啊?”

“我還要告訴你,我快要結婚了。”鄭偉突然很平靜地說。“是林娜父親的堂妹,也是喪偶。她曾經支付了小東在海外學醫的所有費用,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魏麗麗一下愣在那兒,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這不可能,你說謊,你是在騙我,對嗎?”

“這事雖然不在我的計劃之中,但既然提了出來,我覺得也很公平。”鄭偉停了一會又說。“當然,我也是想和你徹底斷絕關系。”

“那,那你和她有感情嗎?”魏麗麗很無奈地問。

“感情是年輕人的事。”鄭偉像在背書。“我這個年紀還談什么感情?只是找個伴,合適就行了。”

“但是,我怎么辦?”魏麗麗一下沖動地抓住鄭偉的手,哭著說。“我還愛著你呢!你不是逼我到絕路嗎?”

鄭偉停了一會,才慢慢地,但也很有力地把手抽出來,眼神顯得非常絕情:“這是你的事,我管不了這許多了。”說著,就站起來走了出去。



省衛計委召集各大醫院的領導開會,研究降低剖宮產率的問題。于海燕因為忙著給自己的姨媽看病,也就沒有細問,只是認真叮囑江帆說:“千萬千萬、千萬千萬別提什么無痛分娩。這種老生常談你應付一下就行了。”

實際上,江帆和一起去開會的正院長老高也沒有把這會太當回事。這話說了多少年,剖宮產的數量卻只增不減,離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15%的指標越來越遠。海外媒體稱中國是“剖宮產第一大國”,這可不是什么好名聲,國內許多產科醫生都認為這是很大的恥辱。其實,這里面有許多實際問題是外人不懂的,也不是開幾次會就能解決的。

會議由曾主任主持,他在會前說了件事:由一些外國專家組織的“無痛分娩中國行”活動要來我省選擇培訓基地,愿意接受的醫院可以在一周內報名,省里表示支持,但接待和活動方面的費用必須自己解決。聽了這些話,與會的院長們都會意地笑了起來,也就知道這次再提剖宮產率的原由了。

做產科的都知道,剖宮產率與無痛分娩率成反比。這也是于海燕為什么要提醒江帆的道理。

“這次我們可是要動真格的。”曾主任剛說了這一句,下面又發出了一陣笑聲。還有人大聲說:“哪次不是說要動真格的呀!”

曾主任沒理會,皺了皺眉繼續說:“和過去不同的是,我們這次會采取實力支持的政策。具體說,如果降低十個百分點,省里獎勵二百萬。成績越大,獎勵越高。我勸各位可別輕易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會場上立刻安靜下來。這么好的事以前可沒有過,誰不想要這筆錢呢。

“這可不太好統計呀。”一家婦兒保健院的院長說。“我這兒技術好,設備好,有指征的都會來,比例當然就高了。還有,用這種方法降低剖宮產率,還會引發高危孕產婦的拒收,這可是對病人不利呀。”

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小醫院一律不收指征病人,剖宮產都往大醫院跑,這不公平嘛。”

曾主任笑了笑,說:“二位說的都有道理,我們也考慮過了,所以,我們不是單純地看比例,而是要看有沒有把剖宮產降下來的切實措施。這個會,我們除了各醫院的一把手,還特別指定要有負責婦產科的分管院長,你們有沒有什么好措施,都可以提出來討論。”

大學附院的尤院長立刻說:“那我就帶個頭談談我院的情況。在降低剖宮產率方面,我們已經采取了一些切實可行的措施,其中最重要的有三點。一是嚴格控制指征,堅決抵制什么八點八分一定要出生的所謂‘社會指征’。二是加強孕婦的宣教,讓每個就診的病人知道,只有自然分娩對胎兒最有利,鼓勵順產。三是大力倡導無痛分娩,長期以來這是我們的一個弱項,所以一定要加強。”

“怎么倡導?怎么加強?”曾主任很有興趣地問。“就無痛分娩這個話題,您可以說得再具體一些嗎”

“當然可以。”尤院長似乎是有備而來,立刻接著說。“我院已經開展或即將開展的無痛項目,包括水中分娩、打水針、香療,另外還有呼吸法、陪產法、樂導法等等等等。如果省領導有興趣,歡迎來現場觀摩指導。”

先前發言的那位婦兒保健院的院長說:“看來,這二百萬我是拿不到了,這種好處只能落到大學附院。尤院長是不是事先已經得到消息,準備得這么充分啊?”

但立刻有人表示不同意:“尤院長說的這些,其實一點也不新鮮,我們醫院三年前就有這些計劃。剛才說到的無痛分娩幾種方式,其實針對的都是健康孕婦,都是非醫療干預的分娩方式。和降低剖宮產率根本沒什么關系啊。”

“那你說說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曾主任對那人說。“談一些設想也可以啊。”

“這個可太專業了,可不是靈機一動就行的。”那人說完就坐下不吭聲了。

高院長這時湊近了一直在看著ipad的江帆,小聲說:“要是于主任能來就好了,她不是請了位無痛分娩專家嗎?”

“可陳主任做的也是水中分娩啊。”江帆搖了搖頭,小聲道。“而且只是作為VIP病人的一種選項,對降抵剖宮產作用不大。”

“你們倆在嘀咕什么呢?”曾主任這時沖著高院長和江帆說。“你們也是大醫院,實力也不遜于尤院長啊,特別是婦產科的于主任我是見識過的,她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是不是能想些更為實際的措施,給大家帶個好頭呢?”

高院長只好硬著頭皮回答:“無痛分娩方面我們也考慮過,但在具體措施方面嘛,我們……”

“具體措施方面,我們已經有一個報告了。”江帆這時大聲說了一句,才向充滿了疑惑的高院長請示道。“我可以說幾句嗎?”

“可以可以。”高院長連忙點點頭。“說多少都可以。”

江帆這才清了清嗓子說:“我們有位新來的主任寫過一個報告。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向院長他們匯報呢。今天的會既然談到這個話題,我就想把這個報告的主要內容說一下。”

尤院長這時插話道:“可別光講大道理啊,在座的都是專家教授,科普就免了,大家忙著呢。”

不少人就跟著起哄:“要是長篇大論就發打印件。別讓我們打瞌睡啊。”

曾主任也說:“盡量挑重點,講些務實的。”

“好的。”江帆這時把ipad放在一邊,只看著曾主任說。“我覺得這份報告有三點很實用。第一,報告認為我們目前執行的產程圖是一種誤讀,第二產程初產婦2小時的規定是造成剖宮產大量攀高的主要原因,也可以說是造成我們剖宮產第一大國的罪魁禍首。”

這話像一顆炸彈,立刻引發爆炸式反應。

婦兒保健院的院長大聲喊了起來:“什么什么,我沒聽清楚,你是說,目前執行的產程圖是誤讀?”

“是的。”江帆很鎮定地點了點頭說。“我的這份報告認為,產生于六十年前,即1955年的那個產程圖和作者的論文,從現在的觀點來看,其實是不及格的文章。但遺憾的是被我國寫進教課書,還在普遍地使用。特別是其中關于初產婦第二產程2小時的規定,更是導致了許多不必要的剖宮產和器械產,不僅如此,還增加了死亡率。所以,我們必須重新評估產房執行的醫學標準。”

院長們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我十多年沒敢說的話,今天終于有人說了。實際情況就是如此嘛。”但也有人說:“目前醫患關系這么緊張,這種激進的想法千萬要慎重啊。”

曾主任示意大家安靜,對江帆說:“還有什么?繼續說。”

“無痛分娩是我們中國人的說法,其實國外叫‘硬膜外’,就是我們剖宮產的一種麻醉方式,確切的名稱應該是‘椎管內分娩鎮痛’。”江帆用這個解釋讓會場徹底安靜下來后,才接著說。“以住我們打無痛的操作方法也是錯誤的。比如規定宮口開到2到3厘米才能做,超過3厘米就不能做。又比如一到第二產程就停藥。這些執行標準其實都沒有真正被證明是正確的和科學的,相反,正因為這樣,我們的無痛分娩開展時才受到很大的阻力。實際上,我國現在也有不少醫院已經把第二產程初產婦可用的時候延長到3小時,甚至更長……”

“好吧,詳細的就暫時別說了。”曾主任打斷了江帆的話問。“你不是說有三點嗎?還有兩點是什么?”

“還有一個就是制定麻醉醫生24小時進駐產房的規定,讓麻醉醫生把產房像ICU那樣管理起來,處理非手術性的各種臨床問題。”

“第三點呢?”曾主任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第三點就是改造我們的產房格局,在產床旁設立手術臺,有條件還可以設立產房小血庫。”

曾主任這時用手示意江帆停止,對大家說:“聽到沒有?這才是解決我們剖宮產率攀高不下的根本辦法。說實話,我聽了江院長的話,真的很欣慰。這樣吧,一會請江院長留下來,我們再仔細研究一下。”

這天,江帆在省衛計委的小會議室呆到很晚才出來,曾主任找來幾位相關領導和科室干部,詳細看了魏麗麗寫的這份報告,最后才問:“這份報告的作者是你們醫院的什么人啊?”

“您應該是見過的。上次您來我院開就診點現場會,提出用手腳朝下的方法來解決那個烏龜征難產的那位。叫魏麗麗,您還有印象嗎?”江帆用手比劃著,高興地說道,早已把于海燕叮囑他的話忘得干干凈凈。
網友評論-------------------------------------------------------------------
  寫得好專業呀,作者是醫生嗎?另外腹腔胚胎,是宮外孕的一種嗎?B超應該很早就能發現吧?為啥等到30周?能存活,也挺奇跡(空) 數星星 2014/12/23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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